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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的晚上】 七夕白天送花晚上跪舔

    时间:2019-02-05 03:21:21 来源:雅意学习网 本文已影响 雅意学习网手机站

      空气里是早春雨后的清甜的味道。有鸟群飞过门前的梨园留下的喳喳的声音。梨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胡乱伸展着,还没有鼓芽。她想,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天气还是阴冷的,但是下过雨,梨树的嫩芽也许会探出头来吧。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绿色平绒斜襟长袖旗袍,头发在两旁梳成粗粗的麻花辫子,裹着一件薄棉大衣,很清秀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样的问题萦绕在思绪里无数遍。也许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在现实里清醒自己而已。这种反复的回想从一开始就让她迷醉。她知道不仅是他在哪里的问题本身,而是因为他仅仅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是在网上邂逅他的。是她高中毕业的第一个情人节的晚上。视频里,他穿着裁剪非常合体的棉质白衬衣,咸绿色灯芯绒粗布裤子,寸头,有锐利的眼神。
      你可以叫我森。虽然我的网名是“你的情人”。
      她感觉有种暖暖的热流在血脉里涌动。她喜欢他干净恬淡的样子,有教养很好的气质。虽然她只不过是普通的农家少女,接触的也都是平实敦厚的农家人。但是她骨子里天生对艺术有很好的感悟,她欣赏得到他只有家教良好才有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味道。
      高中毕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的晚上,她第一次上网,和一个叫森的男人在网上邂逅。就像是电影的开场序幕,他和她似乎注定要上演一段不可预设的剧情。
      在哪里上班呢?他问她。
      在家务农。她的表情里是少女才有的羞涩。
      为什么不出去打工?他的表情并没有吃惊。
      也许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她的神态在犹豫。他觉察到了,平静的微笑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突然有了奇怪的感觉。也许这个叫森的男人会帮她在城市谋一个合适的职位呢。想到这里,她不禁哑然失笑了,为自己萌生的念头。高中毕业后,她没有考上预期的大学,贫寒的家境不让她产生任何幻想。身下还有一个念初中的弟弟,她选择了退学。在农村,女孩子能念到高中已属不错。虽然也想到城市谋一职位,但凭她可怜的人际关系,又没有文凭,谈何容易?
      毕业半年,她喂猪,做饭,下地务农。整个人看起来也邋遢了许多。常常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化纤布质裤子,旧得磨得起毛的毛衣。她连自己内心深处唯一的爱美的天性也深深地埋藏起来。可以说,从外表看,她与农村结过婚的妇女已没有什么两样。
      父亲为她的辛苦劳作心存歉疚。在弟弟的鼓动下,在她毕业半年第一个情人节的晚上,她来到离家不远的镇上的网吧查一些资料。一种奇怪的心态促使她来到QQ聊天室,然后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她没有为她朴素的衣着自卑。她相信她在女孩中是美丽的。有些美丽只需要用心去感悟,而不是后天的华丽衣容。
      聊了很久,外面传来了稀稀落落的雨声。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
      似乎是漫不经心的,他打过一行字。
      “你有没有考虑也许有一天,有人会送花给你,在和这样一样美丽的情人节晚上。”
      她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外面的雨似乎停住了。她想起她还没有做完的农活,院子猪圈里的猪仔。她是还没有恋爱过的女子,可是生活的沉重已给她的生命打上琐碎的符号。她匆匆地下了线,没有说再见。
      走回村子里的时候,天气已放晴。只是天色已晚,空气里是雨后潮湿的泥土味道。早春雨后的冷风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才发现,她还是穿着那件高中时期穿着的灰色的细条纹粗布裤子,磨得起毛的红色毛衣……虽然春节才过去不久,阳历2月14号这个新年以来的第一个洋节,她还是如此朴素,甚至新年里,她也许就根本没有换过新衣服。
      她微笑着仰起头,看了看还是灰白发暗的天空,想起刚才男孩也许是不经意的话,“也许有一天,有人会送花给你”。也或根本不是刻意,她第一次为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愫黯然神伤。
      不记得高中的哪一天,也是在这样的春日的雨后天气里,芯对她说,等考上大学的那一天,你会不会依然记得我?芯是暗恋她很久的别班的男生,虽然她早就听说过此事,但是并不在意。在那个上千人的高中学校里,她是普通但是还算美丽的农家少女,从来没有想过好好打扮自己。繁重的学业和贫困的家庭让她从来没有过任何与学业无关的想法,所以当芯这样反复问过她几次以后,她还是淡淡地报之一笑,并没有回答。
      想到这些,她有了长长一声叹息。也许青春真的背负了太多无奈,所以当面对她固有的灿烂时,她竟然是如此淡然。
      后来芯真的就考上远方的一所大学。临走时,芯执意要见她,她拒绝了。虽然她只有十七岁,但是她很早就知道,有些感情是注定要埋藏的。
      她想起QQ里森和她聊过的话。
      森:“你知道西方情人节的故事吗?”
      她:“知道。就像是中国的七夕情人节,传说中的牛郎织女,经典浪漫而又传奇的爱情故事。”
      森:“可是她寓示着人们对爱情以及一切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她:“你很有信念和浪漫的情怀。”
      森:“不仅是这样,生活中有许多美好的地方,重要的是我们应一直保持开创它的信念的激情。”
      毕业半年来,芯的信一直断断续续地写来。信中描写他对她的爱慕和思念。当然也有他大学校园中的趣事和生活学习中的故事。
      他说,然,你是聪明的女孩,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绪。
      她没有给他写一封回信。半年来,她研究养猪的方法和种菜的妙方。她甚至萌生了和许多农村女孩一样结婚生子的念头。
      也许会发一笔。她想。在农村,女孩子出嫁,男方要给很多彩礼钱的。也许这样,她也会度过平淡的一生。
      可是她还是发现了自己的转变,虽然是小小的,心绪上的。比如在下地做农活时,她会系上那条存放很久的丝巾。是很俗的丝巾,红花配绿叶,中间夹杂些许黄色的花骨朵。她选择大面积的与毛衣很相衬的红色,在脖子间打了一个结。下地前,她戴上了特意在集市上买的凉帽。田野空旷的凉风和强烈的日光很容易灼伤皮肤。许多农村妇女就是这样几近“毁容”。她想,她的转变是为什么呢?也许,她是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俗气的大姑娘了。怀揣着青春萌动时期的秘密和心事,或者也许她本来就曾是对美有感知力的聪慧女子。
      她不敢确定森是不是和她在一个城市,但那天他良好的谈吐和优秀的学识和教养让她确信他是一个不凡的男子。也许芯以后也会如森一样,被大学浓厚的文化气息教化成一个出色的男人,可是那个时候,芯还会依然爱她吗?
      之后不久的一天,她又一次上网,她相信冥冥中也许会有一个人在一直等着她。她想起那天的不告而别,也许他会耐心地听她讲解理由。
      QQ上的蓝色卡通小头像在跳跃,他果然在。
      HI,她打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相信有一天也许会有人送花给你吗?在这样美丽的情人节晚上。”
      他打过来的是依然的对话,而且重复打了两遍。
      她的心里是轻轻的寂然的情绪。
      你让我等了很久,小仙女。他说,还是似乎的漫不经心。但是他没有追问她上次突然离去的原因。
      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他又说。
      她摸了摸今天特意换上的平绒粉红色小碎花旗袍。是她自己设计请裁缝做的。平日里忙碌做活无法穿着,今天是她第一次穿着。
      你看起来比上一次美丽许多。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他又问。
      你相信爱情吗?爱情会使一个人改变许多,美丽百倍。她笑道,有一点点调侃的味道。
      那么就祝福小仙女情梦成真吧。他也笑起来,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相信他就在这个城市里。在聊天的时候,她竭尽所能地展现她高中所具备的文采。她说,她喜欢城市的精致和风情,虽然有些喧嚣,但是这不阻碍她对城市生活的理解和感悟。
      那为什么不留在城市呢?他问。也许城市生活会更适合你生长发展。
      有些时候我们向往的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和文化。也许农村广阔的天空下会有更灿烂的生活和文明。
      重要的不是城市还是乡村,也许心境和追求也是我们所要发掘和发扬光大的呢。他笑。
      她在田间里锄草,虽然有锄草剂,但是她喜欢这种田间地头静谧的空间。五月的阳光有温暖的气息在皮肤上荡漾,有汽车在田头的公路上扬起一路的尘土。大片的田野里,有零散的务工的农妇,也是如她曾经一样,松松垮垮的化纤布质裤子,趿着拖鞋,戴一顶大大的草帽,汗流浃背的样子。她想,也许自己真的不应属于她们中间的一类。她是爱美的没有恋爱过的年轻女子,有着不大不小的年轻梦想。再加上读书时养成的咬文嚼字的习惯和对艺术的天生感知力,她体会得到大自然赋予她的无限广大和恬淡的情致。
      有时她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在城市重新出现,也许她会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那个有着恬淡气质和良好教养的网上男孩,是他提醒她,生活还是她所一直喜欢和向往的样子。
      因为心有悸动,她感受得到每天阳光的美好。她报名学了裁剪,发挥出了她所有的艺术天赋,把自己打扮得和城市女孩没有什么两样。
      她在家中开设了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生活似乎向她展开了微笑。而她已经十九岁了。提亲的媒人开始频繁的蹬上她的家门。在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心境淡然,平静地应酬着一个又一个登门造访的媒人。但还是有一个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初中毕业的男人,很早就在城市打工,几年下来攒了几个钱。有城市男人才有的品位和气质。她知道,这不是一两天的工夫可以磨炼出来的。她一直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情人节,在情人节的晚上,喜欢送花给喜欢的女孩。
      有时候,在他约她的时候,她会有一股冲动,想问问他对城市和农村的真正看法,就像她在网上和森聊过的那样。男人说现在城市很多人都过情人节。元宵节,二月十四号,七夕,中国人一年要过三个情人节呢,是福气啊。但是他没有说送花的事。
      有时候她会幻想有一天他突然送花给她,送那种有火红颜色的含苞玫瑰。最好是在情人节的晚上。听说送一枝代表一心一意。如果怕奢侈,那么就送一枝吧,别在发间,着一袭大红的绸面缎子旗袍,有妖娆无尽的风情在里面;有乡村的些许俗气,又有城市的迷离和梦幻。想到这些,她笑了,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笑。
      十九岁的七夕情人节,芯来她的村庄找她。几年不见,他已经长成英俊的男子。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向她求婚。他说,然,还记得我的诺言吗?大学毕业后,我会来找你。她抿着嘴笑。她已不是当年被沉重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女孩。如果说当年的拒绝是因为生活的无奈,那么现在她是否有了温柔采摘玫瑰的理由或借口了呢。
      她借故离开诧异的人群和满怀期待的芯。芯追上来,再次追问她是否依然记得他的诺言。
      已经算是夏末,空气里有干燥的灰尘的气息。芯反复的追问。她面无表情地,似又是若有所思。然后她说,如果她选择留在农村。你是否会依然爱我。她问道。
      芯的笑容有刹那间的凝固。他说,可是然,你知道我已有能力在城市发展,和你一起。
      现在很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是否肯定你会开创出自己的天地。而且,现在农村生活并不比城市差,也许,农村会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呢。然说。
      可是我要对得起我几年的大学生活,追求城市生活不是每个人都所向往的吗?
      她笑了起来,想起了网上森对她说的话,生活中有许多美好的地方,我们应一直保持开创它的信念和激情。
      她说,芯你是否知道我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你说得也许对,但不是我所希望的那样……
      晚上的时候,她又一次来到网吧,网络上很是热闹。许多人喧嚣打闹,述说着七夕情人节的快乐。她等在那里,等QQ上的蓝色卡通头像闪动。
      她在网上打出一行字。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会和我见面吗?”
      预期的回答没有出现,她有些颓然。然后在拥挤的网吧里,她看到超,那个打工男人正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有些从来没有过的尴尬。虽然超没有看见她。超那天穿着一件短袖的棉质灰色衬衣,红光满面。她想也许她应该走上前去对超打个招呼或是直接离开这里。但是她最终还是坐着没有动。
      他们在离她不远的电脑前在打游戏。隔着两排电脑桌,她听得到女孩清脆妩媚的轻笑。
      她想起超在约她出去时对她说的一句话,生活是灿烂的天堂,我们应学会享受它。那时她刚从灰暗的心绪中走向光明。以为他说的也是激情向上的话。在今天看来,它也只不过是一种堂而皇之的借口。
      她在QQ上给森留言:如果你上线,请及时给我留言。然后她轻轻地离开了那间网吧。
      情人节后的几天,超又来约她,她微笑着,从来没有过的矜持。她没有追问情人节晚上见到的那个女孩是谁,就像超永远不会知道她一直和森聊天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空间,她笑了起来,想起迷离喧嚣的城市生活,是否是每个人所向往的天堂呢。
      她认真经营着自己的设计室。在这样安静广阔的乡村里,有时候她着性感妖娆的吊带长裙或浪漫唯美的丝绸裙子,坐在宽敞的工作室里,她有城市女孩也不一定拥有的恬淡气质和优雅态度。生活也许真的是灿烂的天堂,但是我们应学会享受而不是压抑和挥霍。
      她没有再上网,虽然她已买了电脑。也许有一天她不经意的打开那个曾经的QQ,网上留言的依然会是那一句话:重要的不是城市还是农村,心境和心情才是我们所要发扬和广大的呢。
      空气里是潮湿清凉的泥土味道,是早春的闲淡天气里,她穿着便宜的平绒咸绿色斜襟旗袍,心里想起那个秘密。那个叫森的男孩对她说,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送花给你,在这样美丽的情人节晚上。她在毕业后第三个春日的情人节晚上轻轻地在遐想中笑了。她想,她会在一生中每年都收到的,在她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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